山水画笔墨应踔腾于法理之外
信息来源:墨客网 | 阅读次数:1395次 | 更新时间:2017-05-31 10:29:09
人类是在沿袭前人的生存经验走过漫长征途的;人类也是一次又一次的超越前人的生存经验而走向发展与进步的。在人类前行的道路上人们逐渐根据这些经验总结出了种种法度名理。许多既成法度名理确实是人类生存的基本规则,对人类的生存,繁衍提供了保障依据。不可以贸然违背,但艺术并非如此。
艺术学习的过程,也是一个法度名理认知积累的过程,艺术创作往往也是遵循这些法度名理的基本精神来完成作品的营建构成。一切法度名理终归是前人的经验、前人的成效。创作者如果一味地注重这些既成的经验法则,往往会影响其艺术创造精神的发挥。
对于一个有丰富经验的艺术创作者来说,有时往往会被自己的既成经验束缚,因为这些经验往往也会窒息,自我创造性思维的拓展,久之凝结成缠绕自己的外壳而形成“作茧自缚”之后果。因此,一个有成效的画者对艺术研习与追索的过程,也是一不断放弃旧的法则,逐渐发现新的法则之过程。
艺术创作往往不需要太多的法度与名理思考,要应机随缘,随心性所及、随偶感而遇。在绘画创作中,经常会是画者在一派朦胧的潜意识中以灵心慧性去发现、去捕捉。一切都是在绘画笔墨的机缘中发生,在逐步深入中求得画内画外有情有趣。让情能感人,趣能悦人,方称佳作。这需要画者以灵心慧性去发现、去捕捉的就是常言的“道”机,即“画道机缘”。即使是画坛高德也往往言说画法画理,难得把画道说明白个一二。“道,可道,非常道”,“道”在有无之间不可言说。画道,自然也难于言说明白。
古今画者多有参禅论道的,禅宗在教义传承中摧崇,“不立文字,重在心悟”的主张,切底地撇开了言说对禅心传承的作用。这理念对于画者来说是很有启示作用的。依赖文字和语言来传递的一切画法与画理,并非画道本身,必须都得靠艺者的心灵来领悟。由于每个人的灵慧程度,人生感念的不同,悟得也就各不相同。因此,欲画法画理达成“心悟”,精义却在文字和语言之外。
再者,法度与名理的每一句都是局部经验,都是记问之学,而非“大道”本身。古人云:“道法自然”,即是大道在自然之中。自然是万类异形,万法通变的,中华文化经典《易经》中就阐述了“变化”才是天地自然的正道理。石涛提出的“无法之法,方为至法”,也是指出了“万法通变”这个天地自然的“大道”之理。
比如:古今画论中许多谈到“章法”的文论,都是在画面结构、笔墨取势上所运作的章法,画者在画作气韵营造与意趣抒发方面的章法都无法说得明白。而这“气韵”与“意趣”又正是画作成败之命脉,亦是画者情趣的寄寓关键处,更是“画道”之蕴涵承载处。这些都得靠内在心性之悟得,而非文字语言所能够妥当达成预想之目标的。
吴冠中先生2008年在答《南方周末》问时说:“将来真正的画家,我觉得很可能是从民间出来的。像马蒂斯他们都不是从美术学院出来的。为什么呢?他们没有约束,有的是自由。”他在此指明了,法度名理过多,会窒息艺术创造情感的生发。
从古今画史间可以发觉:山水画创作重意趣者,灵动精微;重情怀者,宏阔豪放;重理法者,却板刻滞碍。画道无羁,但是,必须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终究是向自我内心探寻,将法理都放在一边。除造化之外,并不需要重看什么。心淡若无,更接近天地自然之道,那是无为而为的“大道”状态,亦正是一个山水画者从事创作的至高心性状态,此等心境下操弄笔墨,方能毫无羁绊而踔腾天外,笔底自然会有一番超然气象显现。
————王孟义2017年5月30日成稿于长沙居舍拜云楼书斋